苦难可以摧毁一个人,也可以成就一个人。
隆冬的一日,敲开石景山一处普通的单元楼房,站在笔者面前的张泽石老师,满头乌发,精神矍铄,一点也不像75岁年纪的人,至少年轻十几岁,这与我想象中的那个历经磨砺、沧桑半世的老人一点也不相符。
张泽石,四川广安人,1929年出生于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,1946年,年仅17岁的他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,1947年在学校加入中共地下党,从此投身革命,参加过学运、农运、敌后武装斗争,解放战争。1951年3月随所在部队入朝作战,5月不幸受伤被俘,为了祖国的尊严和共产主义的信仰,他和其他战友在狱中和敌人进行了艰苦卓绝“反迫害、反背叛”的斗争。直到1953年7月停战后,他和6000难友才回到祖国的怀抱。
“战俘”的生涯只有两年多,然而劫难却伴随张泽石老人半个世纪。在“左”倾思潮严重泛滥的情况下,等待他和难友的不是鲜花和掌声,而是鄙夷的眼光和严厉的政审。直到1980年,中央颁布了“为志愿军被俘归来人员进行复查”的正式文件,他和他的战友们才陆续得以彻底平反,恢复工作、恢复党籍。此时,张泽石已经52岁,入朝作战已过去整整30年。
1989年离休后,张泽石一下子从繁忙中解脱出来。他思考自己的一生,自己和战友的经历,是否能给世人留下些什么?于是他创作的念头愈加强烈。他的才华在战友中是有口皆碑的,当年在“战俘”营,他曾担任坚持回国志愿军战俘的总代表和总翻译。他的想法得到了战友们的支持,他们从全国各地寄来钱支持他去采访。张泽石开始了他的创作之路。创作是艰难的,第一本书《我从美军集中营归来》从开始创作到出版,历时五年完成。难的不是身体和精力的困难,而是精神的创伤。重抚尘封心底的沧桑无疑又是一次创痛,写作常常是在难以抑制的泪水中中断。
在战友和亲人、朋友的鼓励支持下,张泽石笔耕不辍,经常四更起午夜睡,或千里奔波进行实地采访,向战友们收集史料,终以心血著成《我从美军集中营归来》《战俘手记》等警世之作。从此,他加快了奋进的步伐,创作硕果累累。1988年与人合作翻译出版了英国作家弗雷泽名著《金枝》;1989年,长篇报告文学《我从美军集中营归来》一书问世并获北京建国40周年优秀报告文学奖;1994年出版了《战俘手记》;1995年由其主编的《美军集中营亲历记》问世;2000年,《我的朝鲜战争——一个志愿军战俘的自述》问世,2003年在其74岁时,《1949我不在清华园》及《七月里的石榴花——张露萍烈士传略》同时在京出版。《1949我不在清华园》被誉为“共和国诞生前后的青春之歌”。
与张泽石交流,他的脸上始终带着诚恳而谦和的笑容。谈起往日的苦难,亦像拉家常一样,没有丝毫的怨气。他说:创作的过程也是一种思想升华的过程,想的更多的是怎么样真实地详尽的记录下这段历史,能给后人启迪些什么,并且为了这个愿望,进行着不懈的努力。
这就是一个共产主义战士在历经劫难后对祖国和亲人的心愿,这亦是一位作家强烈的历史和社会责任感。我仿佛看到了大海一样的胸怀,青松一样的境界。
(杜雷 王成成)